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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道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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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夫君看看天色,疑惑道:“那现在要干什么呢?”

    他顿了下,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等着?”

    我站定,看着夫君的人魂逐渐入了身体,遂施法将锁魂罐显现,将其中七魄尽数引进夫君的身体中,不消片刻,天魂地魂归位,夫君原本已毫无生命迹象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呼吸。我蹲下,将两指搭在他的腕处,脉搏很是强劲啊,如此一来便是还阳了。

    夫君听见此话,只是默默又摸起铁楸,奋力地扒开土地,扒了好一会儿,夫君才开口道:“我想知道,你是李阅秋么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”夫君倏尔提高了音量,他仔仔细细打量了我半晌,又道,“……太反常了。”

    我终于不再看月亮,将视线移到夫君的脸庞上。他那张脸,早些年也是异常清俊的,也是曾引起十里八乡小姑娘家垂涎的,如今却是布满了沟沟壑壑,说不出来的苍老,所以凡人那几十年的寿命,在我看来着实不值一提。我开口:“不要多想了,等你还了阳,好好睡一觉,醒来后我还是一百三十岁的李阅秋,你还是一百四十岁的付观南,我们还是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三十四岁的李阅秋?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话就只管说。”

    我再接再厉,“我想你应是知道的,若是能与你说,我便早开口了。只是禁忌诸多,我张不开口,你亦不易多听多知。”

    夫君震惊,手忙脚乱。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挥动铁楸,不再开口,埋头挖土。夜色深了几分,他终于摸见一具□□。我与夫君一同将身体搬出,又拿湿布擦拭了脸部,夫君的面皮显出,在月色映衬下,更添几分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睁开眼,我朝他招手。

    我半躺在摇椅上眯着眼。

    我听得心烦。

    我盘腿,抬头望着月亮,“你有什么想问的么?”

    夫君仍没回头。

    然后抬头望我,挤出一个笑容,“也许都是梦吧。”

    几个时辰悠悠而过。

    他仍在昏睡

    我将夫君拖到屋内床榻上。

    “别多想了。”我道。

    “不困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我答。

    我在摇椅上睁开眼,瞥了瞥天色,朝夫君道:“你看东方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飘荡,只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侧,紧盯着东方。

    他道:“你冷么?”

    “需要帮忙么?”

    夫君没说话。

    我敛了脸色,恢复往日清闲模样。转过身,在月色下,夫君手持铁楸,一下一下扒开小院子的土地,又不敢使过大的气力,生怕将自己的身体擦破皮。

    我禁不住笑了笑。

    我将湿布叠好。

    他低头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等到天光乍现,东方破白之际,你待在尸身的周遭,便可回到身体当中,重新做人。”

    夜色如水。

    夫君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夫君回过头。

    我看着天边白色渐渐笼了起来,回首一瞧,夫君的人魂正慢慢变成白色,那种白,如同东方天边的白一样,纯净无比。

    “那你困么?”

    我席地而坐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叮叮咚咚。

    我知晓他想说什么。他是一个凡人,一生所经历的人事物也未有如此离奇,往日里在茶馆说书先生口里才能听见的阴曹地府和阎罗王,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,这一遭,他没有精神失常,我便已然十分敬佩他了。

    夫君别过头。我去看他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我想,他心里许是十分委屈的,他遭遇了那么多的事情,如今想要个真相,我这个最亲近的枕边人却要瞒着他、隐着他,想想,他死这事还是为了救我,我低下头,怎么看,我都有些像负了人的薄情郎。

    其实,付观南挺可爱的。

    他将铁楸插在土里,沉默片刻,“我感觉像做梦一样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地下凉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冷。”

    身后一阵声响。

    我开口:“这天明天暗皆是天上神仙的职责,你便是在地下求个天昏地暗,也变不了这道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我点头。

    东方已破白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夫君惊呼。

    “现在怎么办?”夫君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夫君闷声闷气应了。

    “正常流程。”我道。

    我缓步踱过去。

    夫君先下是个魂魄,站站不得,坐坐不下,只能在小院子里飘来荡去,时不时再抱怨几句,“这天亮得忒慢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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